前言: 近來政府展開新南向政策,加上大陸生產成本遽增,越南又成為台商海外投資新熱點,本刊特別專訪三家位於越南設廠的重量級台商,包括泰昇董事長戴朝榮、豐祥董事長游明輝,以及廣越總經理吳朝筆,請他們分享在越南投資成功的經驗,也提供其他有意前進越南的台商具體建議。

 

/王銘祥

 

十六年前,我就一個人帶著越南翻譯,南北到處跑,一家家店親自去遊說,才有今天的泰昇。車水馬龍的越南胡志明市,一大早特別到通路據點探查的泰昇國際董事長戴朝榮,與越南籍的老板老板娘寒喧一陣後,指著貨架上目前正熱賣的泰昇拉拉褲紙尿布,很感慨地這麼說。

 

人口達九千萬的越南,目前的零售通路都以雜貨店為主,大型連鎖超商還未成氣候,在從南到北長達二千公里的國度裡,這種商店數量達三四萬家,即使國際紙尿布廠商想打進這個市場,都得花費不少力氣。

 

不過,來自台灣的泰昇,卻在越南搶下一成市占,排名第四位,成人紙尿布更占26%,居第二位,至於柬埔寨的市占更高達五成,銷售足跡還遍及非洲等新興國家,擠入長期被歐美日等大品牌占據的市場,也成為台灣少數以品牌通路經營擠身國際市場的新興企業。

 

元月十七日,泰昇-KY 也以每股107元在台上市成功,成為繼豐祥、廣越之後,台灣赴越南投資成功並回台掛牌的企業之一,同時,由於這群企業具有高獲利、高成長等特色,也讓越南概念股成為台股中一股不容忽視的新力量。

 

不過,台灣企業想赴越南投資,不能只是想利用當地便宜的勞工成本,勢必要找出自己的核心競爭力。戴朝榮認為,台灣企業不是只能做代工,發展品牌通路也是一種選擇,但最重要是選擇藍海市場,避開紅海市場。「台灣不可能和國際大廠搶奪一級戰區如中國市場,但十六年前選擇越南這種國際大廠還沒注意到的市場,就會有利基。」

 

此外,戴朝榮也充分運用「長尾理論」,愈是偏遠的小國機會愈好,例如非洲島國法屬留尼旺,或斐濟、東加等,很多人連在哪裡都不知道,但泰昇都是市占最高的品牌,目前泰昇的營收中,除了越南占44%,其他亞洲地區占33%,至於非洲、拉丁美洲等地區還占到23%

 

另外,在泰昇的成長過程中,重用越南本地主管,管理與財務都很透明,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。

 

戴朝榮舉了一個例子,一位目前擔任泰昇部門主管的女性,最初只是生產線包裝女工,但有一天他發現,她竟然會講一點中文,一問之下原來她從微薄薪水中,撥出一部分錢找老師學中文。

 

「員工願意用心上進,我就大膽給她加薪,請她負責更多事,」戴朝榮說,有一陣子倉庫存貨短少,外面市場價格混亂,當一群人都找不出問題時,她很快就發現,原來有人將庫存偷出去隨便賣,破壞市場秩序,也很快就解決了公司的大麻煩。

 

「不管越南人或台灣人,大家的需求都很類似,」戴朝榮認為,主管最重要的事,就是給舞台、給機會,讓優秀的人才都有機會冒出頭,而不會只是因為他是台灣人或自己的親信。人才冒出頭後,公司就該給更多的投資與培訓,如此人才一定源源不絕,為企業帶來最多貢獻。

 

此外,台商到越南投資,管理細節更是致勝關鍵。戴朝榮說,過去台商有些壞習性,常會做兩套帳,他建議不要把這種作法帶到越南,否則會因小失大。「財務清楚透明,不耍花招,雖然成本會奠高,但經營實力也跟著拉升,才有機會和國際大廠站在同一個水平上,一較高下。」

 

在管理實務上,戴朝榮也觀察到,企業內的文化衝突最好少一點,過去有台商採用三種文化的管理方式,也就是總字輩是台灣人,中層主管是大陸人,基層員工是越南人,這種管理模式太複雜,往往造成大混亂。尤其是越南人覺得自己連班長、課長都升不上去,「人都可以忍受一時的低薪、吃苦,但絕對無法忍受未來沒有希望,管理上最好降至兩種文化以內最好。」

 

此外,很多人覺得,經營企業要先經營政商關係,但其實經營社區關懷及協助弱勢,反而是更重要的事。戴朝榮認為,在越南只要照法令規章行事,問題就不大,政府官員會換人,若一直要打點,希望可以利益交換,絕對是無底洞,不如把這些錢放在改善社區的生活與環境,如此尊重員工,社會形象也會加強,對公司是很大的加分。

 

與泰昇同一時間去越南投資的豐祥,如今已是汽機車及醫療器材等領域的龍頭廠商,豐祥董事長游明輝回想十六年來的越南投資經驗,有不少都和泰昇相當類似。

 

首先,游明輝認為,企業的核心競爭力相當重要。2001年豐祥去越南投資時,由於越南勞工便宜,大部分同業都用人工做焊接及加工,但豐祥一開始就採用機器人,培訓員工變成操控機台的工程師或師傅,當時還被很多同業取笑,但隨著工資及各種成本上漲,同業逐漸缺乏競爭力,但豐祥卻因品質提升,取得歐美日等大廠認同,拿到許多訂單。

 

豐祥還有一個特色,就是結合台灣在地的供應鏈到越南打群架。游明輝說,早在二十多年前,豐祥就與台灣上下游產業結盟,從模具、鋼材到學研機構等財團法人,都一起合作到越南,進一步強化台灣的產業實力,與其他國家一較長短。

 

此外,游明輝也說,台商去越南投資,一定要儘量做到敦親睦鄰與在地關懷,企業不是賺到錢才做公益,要從建廠開始就敦親睦鄰,做在地人的好鄰居。「我們從一開始設廠,就常捐教育基金給學校,我自己也常去員工家庭拜訪,每次都順便送小禮物給員工家屬,至於員工介紹親戚朋友來上班,也都優先錄用。」

 

另外,豐祥公司任何需要採購的東西,例如玉米、蔬菜、文具等,只要當地商家有,就一定跟他們買,讓公司賺錢,大家也跟著賺一點錢。「地方總有黑白兩道,得罪人很難免,但我們儘量廣結善緣,鄰居、員工就會來幫你,像2014年的513暴動時,公安特別來駐廠,員工組成自衛隊,全是自動來幫忙。」

 

至於在重用本地人時,游明輝提供個人的經驗,「越南人很愛面子,不要讓他在工人面前丟臉。」因此,若越南籍主管犯錯,他通常不會當面罵他,會叫到辦公室,提醒他那裡做錯了,或是有更好的管理方式,一般來說,好好講他們會聽,而且當他知道有更好的方法,也會採用。「叫到辦公室來,不管是痛罵一頓或是和言悅色地講,我最後都會再說,我有顧到你面子哦,以後你要好好做,這樣他們會比較願意接受。」

 

此外,去年台塑河靜鋼廠在越南被罰款5.7億美元的事件,在台商圈掀起相當大的震撼,環保也成為台商最關心的議題。游明輝說,豐祥對環保要求高,往往買最貴的設備,用最嚴格法規來要求,「每次地方政府來檢查,發現我們做的比他們要求還高,還拿我們當標準。」

 

早在1996年就到越南投資的廣越,如今已是全球羽絨服代工的第二大廠,僅次於南韓Youngone。廣越總經理吳朝筆說,「越南土地的取得成本,二十年來已大增五至八倍。」例如廣越二十年前成立的古芝廠,一平方米只要六美元,六年前設立的前江廠,一平方米已漲至三十五美元,至於目前新設的隆安廠則更升到五十三美元,成本明顯增加。「台商若只想到越南利用比較便宜的人工與土地,這種想法也要改變了。」

 

至於工人的薪水,16年前,工廠作業員的月薪是45美元,如今已增至350美元。至於設備成本也明顯增加,像早年設廠時,新台幣一千多萬元就可以開始接單生產,但現在花了二至三億元,才買到一點點設備。「因此,若沒有很確定的訂單,千萬不要去設廠,否則成本會讓你受不了。」

 

吳朝筆強調,除了成本不斷提升之外,台商赴越南投資,另一個決勝點就是管理有無上軌道。他特別強調派至越南的台幹,對於越南文的聽、講能力一定要很強,如果只靠翻譯一定會差很多,「像我常要罵人,若透過翻譯,一定很多話都沒翻出來。」

 

此外,越南的偷竊、舞弊非常多,過去有很多台商工廠的存貨被偷走,而且經常是警衛與外面貨運行老闆與司機串通好,半夜把貨偷出去賣。例如,就曾有一家成衣廠要出貨時,竟然發現倉庫短少三百多箱;還有一位老板半夜起來尿尿,發現工廠還在出貨,原來是警衛把整箱貨櫃都偷出去。

 

吳朝筆說,為了減少偷竊與舞弊,公司的警衛就要常常換,避免熟門熟路串通各方人馬做案,另外廣越除了越南廠外,在大陸也有生產基地,派至越南的台幹就需要更穩定,因為要讓語言能力磨鍊到一定程度,才能掌握到工廠管理的細節。

 

不過,儘管存在各種經營風險,但越南仍是台商海外布局不能缺席之地。吳朝筆說,總結來看,相較大陸,越南的投資環境仍有優勢,像工人流動率,越南大約是五%,算是非常穩定,很多技術熟練的員工也不會走,但大陸是五o%,流動率高達十倍,人員的培訓、穩定性及成本負擔都是大問題。

 

吳朝筆認為,越南的政治穩定、治安不錯,沒有幫派,也不會排華,兩年前發生的事件其實是意外,因此,「若確定有訂單,本身的管理能力也不錯,現在到越南投資,應該還有十年以上的黃金期。」

 

 

泰昇-KY小檔案

代碼:8480

產品:紙尿布品牌通路

經營團隊:董事長兼總經理 戴朝榮

業績:2016年全年營收14.92億元,成長8.66%,前三季EPS8.09

 

 

豐祥-KY小檔案

代碼:5288

產品:汽機車零組件醫材

經營團隊:董事長兼總經理 游明輝

業績:2016年營收41.7億元,成長4.07%,前三季EPS5.08

 

廣越小檔案

代碼:4438

產品:羽絨服代工

經營團隊:董事長 楊文賢 總經理 吳朝筆

業績:2016年營收90.39億元,衰退3.51%, 前三季EPS7.48

 

 

創作者介紹

林宏文的個人網頁

owenlin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