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數 : 651
發行日期 : 2009/6/15
作者 : 林宏文
慘賠八千萬元的血淚教訓《我的錢怎麼不見啦?》

 

這是一堂價值八千萬元的投資理財課!

台大商學系畢業,曾任花旗銀行經理,在美林證券當過財務顧問的張彼得,公開他被騙八千萬元的故事,「伸出自己受傷的手指」告訴大家,投資陷阱何其多,所有投資人都不能輕忽風險控管,否則再怎麼多的財富,還是會一夕之間蒸發。

 

二○○七年一月三十日,一個平凡無奇的星期二早晨,張彼得突然在睡夢中接到朋友的電話,告訴他一個讓他不安許久的投資案,沒想到,最壞的情況竟然還是發生了。

「我打電話給她,她向我坦承,過去所說的全部都是騙我的,現在她已快到檢察官那裡,要進去談話了。」

這宗在國內引起軒然大波的詐騙案,涉及詐騙的是前荷銀證券投信交易室美女經理楊娉婷。她因為投資失利負債數千萬元後,為填補資金缺口,向六十一位名流詐騙六十四億元,被害人包括前荷銀投信董事長陸大文、富邦金控前投資長蔣國樑及台灣微軟前總裁范成炬等名人。

不過,這些曝光的名流,其實受害金額都不大,或者是已把被騙的錢都拿回去,反而是沒有曝光的受害人張彼得,成為最後一隻受害的白老鼠,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,他就被騙走八千萬元。

聽到這個消息後,張彼得呆坐在自宅花園裡的石頭上,手機突然收到一則簡訊,上頭有八個字,「我千千萬萬對不起」。張彼得把這八個字看了又看,也不知看了幾遍,腦袋終於愈來愈清楚。再算算被騙的錢,剛好一個字值一千萬元。

成功人士在投資上慘敗

 

看看張彼得的學經歷,很難想像他這樣的人,會在投資上被騙!張彼得出身中部傳產家族,台大商學系畢業,曾任花旗銀行經理、波士頓銀行助理副總裁、美林證券財務顧問,後來創業成立創投公司,並同時兼任家族企業的總經理,擁有這樣的資歷,都難逃投資陷阱,更遑論一般人。

回想這個超完美騙局的過程,張彼得說,這個騙局中的女主角──楊女,若以銀行徵信的角度來看,是最高授信分數的對象。她有金融專業背景,在荷銀投信擔任交易室經理,是一對雙胞胎女兒的母親,老公在外商任職,加上又是認識二十年的朋友,兩人結婚時,他還去參加過婚禮,「在任何人眼中,她都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。」

楊女的詐騙手法,就是告訴身邊諸多好友,「現在有極佳的獲利機會,若讓別人知道了,很可能機會就消失了。」讓每個受害者都相信,機會只給你這位特別的好朋友。楊女騙稱,她有拿到許多上市公司的增資機會,讓參與投資的人可以賺到價差,但楊女要抽佣,而且要用她的戶頭交易。

於是,張彼得掉入圈套的第一個投資案就是皇翔建設,緊接著又有像信錦、科風及揚明光學等增資案,當然,這些後來證明都是騙人的。張彼得在一個月內匯入楊女戶頭八千萬元,而楊女同時可能也把這些增資案告訴十個人,而這些人互不認識,或是彼此認識,但是因為她說不要告訴別人,因此大家都自動為她保密,詐騙的金額才能達到六十四億元之多。

被貪婪的念頭蒙蔽

 

檢討自己為何會被楊女騙這麼多錢,張彼得承認,自己被心中的貪念給蒙蔽了,但是楊女利用人性的弱點,愈熟愈信任的朋友騙得愈多,更讓他非常感慨。「她每天把錢挪來挪去,完全不會搞錯,說謊時,眼神不會閃,騙人簽合同,手也不會抖,就這樣前後騙了七、八年,大家都被蒙在鼓裡,除了用雙面夏娃來形容她,好像找不到更好的名詞了。」

楊女為了圓謊,每天要騙新的受害人,把騙來的錢還給先前「獲利」的受害人,以取信對方,還要展現三寸不爛之舌,安撫受害人,每天把錢搬來搬去,還要記住各種交易狀況,每一筆錢都不能搞錯,過著非常忙碌的生活。

張彼得說,最好騙的人,是所謂「3F」的投資人,第一種是family〈家人〉,第二種是friend〈朋友〉,第三種是fool〈傻瓜〉。「不過,楊女倒是分得很清楚,家人一個都沒騙,朋友倒是騙了一堆,而且愈熟識的被騙得愈慘。」張彼得說,這場騙局最可悲的是,也騙走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感,甚至其中還有一位與楊女完全不認識的受害人,跟著一堆金控高階主管一起投資,主動跑去找楊女,把剛賣掉一棟房子的兩千萬元現金全部壓下去。

雙面夏娃的大騙局被揭穿後,黑道分子還到法院架走楊女的老公及律師,甚至還去找楊女的公公討債,在向她公公要不到錢的狀況下,黑道分子還把老人家痛扁了一頓,肋骨都打斷了。

在詐騙案發生後,張彼得對自己的投資作了一番檢討,他犯的最大錯誤是「賠了超過應賠的數字」,因為,以他和楊女的交情,應該只被騙一千萬元,而且也應該只被騙一次,但他卻被騙了四次,這點在風險控管上犯了極大錯誤,「我算是著了貪婪的魔,沒有克制自己的貪心。」

把失敗經驗結集成冊

 

在這個詐騙案中,張彼得也提到一件令他感嘆的事。「在法院開庭時,我隔壁剛好坐著某金控的蔣姓投資長,他在這個案子中沒賠什麼錢,只是賠了名,」不過,後來他因為股票內線交易案,被檢察官提起公訴,在交保期間棄保潛逃。「世上所有的騙局,除了受害人得怪自己的無知和貪心之外,專業人士的貪婪和縱容是最可怕的。」

這一堂八千萬元的課,讓張彼得重新思索,自己一輩子在投資路程上的各種成功與失敗,也讓他對投資風險的研究,有更深一層的認識,最後,他決定把這些經驗寫成書《我的錢怎麼不見啦?》,讓社會大眾知道這個騙局是如何發生的。

「寫這本書,是因為我自己上當,我上當所以我火大,我火大所以把它寫出來,發洩我的憤怒,」張彼得說,他把自己受傷的手指伸出來,就是希望大家記取教訓,不要像他一樣失敗。「我這個人不特別聰明,也不特別愚笨,但是,發生在我身上的事,每個人都可能會碰到!」

六月五日中午,一群金融家、科技、投資界的朋友,大家都趕赴張彼得的新書發表會。當天擠滿會場的數百位老朋友,都排隊要張彼得在書上簽名。

眼尖的讀者可能會注意到,這本書最近已登上博客來的銷售排行榜,成為銷售速度最快的書,上架才短短九天,就賣出一千本,同時也擠進博客來周排行商業理財類的第五名。加上在誠品及金石堂上架的書也一樣被掃空,在首刷完全賣光後,出版社立即加印兩千五百本,以應付市場上的強勁需求,張彼得也將版稅全數捐給公益團體。

很多讀過這本書的人,印象最深刻的是,這本書可以「給老公,讓他別亂借錢給朋友」,「給老婆,讓她別亂聽明牌買股票」,「給爸媽,讓他們別亂相信理專的推薦買連動債」,「給兒女,讓他們好好保住父母給的辛苦錢」。

其實,張彼得投資失敗的經驗,不僅是這八千萬元而已,他也像其他散戶一樣,曾買過變成壁紙的東森固網及連動債,同時,他在股票之外的房地產、小本創業、創投事業及家族保健食品事業等眾多投資,也讓他充分體會到兩岸華人社會的各種投資陷阱。因此,他乾脆把自己這些失敗經驗,以及周遭親友的辛酸投資血淚史,一句一句寫下來與讀者分享。

例如,張彼得曾投資過一家小花店,由他出大部分的錢,與一對小情侶合資經營,但花店經營不易,他動用各種人脈,每天挨家挨戶宅配花藝禮品給客戶,最後還是做不起來,小情侶後來還自己到附近開一家花店,把一半客戶都帶走。這家花店最終當然以失敗收場。

還有一次,他到上海購屋,遇到一個買空賣空的「倒爺」,結果人民幣三百二十五萬元存進保證金帳戶裡,卻一毛錢也拿不出來,還與對方打了三年多的官司,至今無法解決。

此外,二○○○年的網通泡沫,別人是高檔套牢在科技股上,張彼得則是投資了一家由思科授權、專門協助思科辦理工程師教育訓練的公司。結果,網通泡沫破滅後,學生上課比率一直不理想,最後也只好認賠賣掉。

其實,張彼得踩過的地雷,遇過的騙局,只是投資理財眾多陷阱的冰山一角,不論是早期牽連數萬人的鴻源投資,到後來全民認購的三大固網股條,以及近年來類似博達、陞技這種科技騙局,每個案子都牽涉到數百億甚至千億元以上,讓參與的投資人損失慘重。

有時候,投資人並沒有那麼貪心,要的只是比定存的利息高一點的報酬,但是張彼得從他多年的經驗中發現,「多一點報酬,往往不是多一點風險,而是很多風險。」

「騙局每天都在發生,台灣幾乎每個人都或多或少被騙過,」張彼得說,尤其是金融海嘯來臨時,很多人辛苦賺來的錢快速消失,就會更深刻體會,守住現有財富最重要。「很多理財書都在教人快速致富,卻因此常忘記風險的存在,這是我最想強調的一部分。」

別相信好事會掉到自己頭上

 

歸納自己投資失敗的經驗,張彼得得到一個結論,就是他自創的「愚人投資心法」,並列出十個基本信念。首先,他認為要先承認自己很笨,這點大部分人都做不到,因為愚笨,所以凡事簡單就好,而且只領取合理報酬,不要相信好事會掉到自己頭上等等。至於最後一個信念則是,如果真的遇到什麼事情的話,就回家問老婆或媽媽,至少還有家人可以拉你一把。

有這些基本信念後,才能做到不輕易被騙的第一步。接著,張彼得也提出愚人投資的十二項心法,包括絕不借錢投資、保住本金最重要、不貪高利,以及不相信明牌股等。建立這些基本投資心法及觀念後,要被騙就不容易了。

去年,雷曼兄弟倒閉,台灣買進雷曼連動債的投資人,總共損失了四百億元,張彼得的一位同學就買了十五萬美元的雷曼連動債,雷曼倒閉後請他幫忙看一下產品說明書,張彼得趁著某天搭高鐵回台中老家的途中,花了五十分鐘才把只有三頁的發行內容看懂。

「這個產品提供九%的高利率,但賞味期只有六個月,而且附加條件很多,雷曼隨時可以買回去,投資人根本就注定是輸家,」熟悉金融操作的張彼得,把產品書的內容一條一條讀下去,發現內容有嚴重瑕疵,「一個產品設計到讓你看不懂,就不符合簡單原則,投資人就應該拒絕。而且,利息才多一點點,風險卻這麼高,投資人真是可憐。」其實,連張彼得這種財經背景的人,都要花那麼多時間才搞清楚,表示這種商品一般人是不可能懂的。

太相信名人而大跌一跤

 

至於因為相信名人而大跌一跤的例子,張彼得也遇到好幾次,例如二○○○年網路熱潮末期時,和信集團將旗下所有網路事業整合為「和信致遠」公司,並在香港掛牌上市,由辜家大少爺主持的「午餐會」團體成員,總計投資了三千萬美元,張彼得也透過午餐會成員投資了五萬美元,但後來這家公司一上市股價就一直跌,眾多成員大賠,不過辜家卻是大贏家,毫髮無傷並且全身而退。

「看來,有錢的朋友有時不見得能幫你賺錢,說不定反過來從你身上賺錢。」經過五、六年,張彼得才把手上的和信致遠股票處理掉,不過只拿回當初投入五萬美元的一五%,從這個案子,他學到了這個結論。

張彼得做了一個歸納,很多人無法守住財富,以貪心、懶惰、愛面子,及相信朋友或名人等四種因素最多,前面兩個例子就很經典。很多人對投資案不了解,也不去請教懂的人,盲目投資,例如他有一位朋友投資一家餐廳,後來才發現開餐廳的人,以前根本沒有開餐廳的經驗。

還有,介紹人對投資案到底懂不懂也是關鍵,例如他自己也遇過一位做室內設計的朋友,介紹他投資一家高科技公司,「像這樣的介紹本身就有問題,投資當然注定要失敗。」

愈急的投資案愈要小心

 

錯誤的投資案,經常是在很短時間內做成決定的,「像很多人會跟你說,要趕快匯錢進來,因為明天就截止了,讓你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,於是,錢就匯出去了,之後當然就賠光了。」張彼得認為,根據經驗,愈急的案子愈要小心,因為急速賠錢的機會,永遠比急速賺錢的機會多很多。

與張彼得是多年好友的精誠資訊執行長陳宏守說,投資理財其實是一種best practice〈最佳的練習〉,訣竅就是很願意做、經常地做,從失敗中快速歸納、學習及演繹,「彼得從錯誤中學習,面對現實,承認自己的失敗,還願意提供大家作為鍵戒,這是非常難得的。」

談到這本書的書名由來,張彼得說,去年底,由於老婆小孩出國玩,他一個人去聽陳昇的跨年演唱會,在陳昇「把悲傷留給自己」的歌聲中,他想著自己賠掉那麼多錢,又看到演唱會主題叫「我們怎麼啦?」他就開始想,「我的錢怎麼啦?」「我的錢怎麼不見啦?」於是,書名就這樣子跑出來了。

發新書也開始新人生

 

為了擬新書發表會的邀請名單,張彼得把累積多年的名片盒全翻出來,重新整理,把一些不會聯絡的人拿掉,但也留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邀請他們一起參加新書發表會,也讓即將過五十歲生日的他,對過去說再見,出新書也開始過新的人生。

由於身兼家族事業及創投事業的負責人,張彼得每周兩次往返台北與台中,雖然搭的是高鐵,但張彼得最愛的還是吃一個六十元的台鐵便當。問他被詐騙上億元的心情,他講了一個美國第三任總統傑弗遜的故事。

他說,傑弗遜的家裡曾遭小偷,把他大部分財產都偷走了,當他的朋友去安慰他時,他安然地對朋友說,「雖然小偷偷走了我大部分財產,但是剩餘的還夠我生活,而且我的身體並未因此受到損傷。更重要的是,作賊的人是他,不是我。」

就是這種放下及釋然,以及還能自我解嘲的心境,讓張彼得願意把自己赤裸裸地攤開來,讓大家都不再重蹈他的失敗之路。

 

投資愚人張彼得

出生:1960年

現職:傳產企業總經理、創投公司合夥人

學歷:台大商學系,並赴美取得MBA

經歷:花旗銀行經理、波士頓銀行助理副總裁、美林證券財務顧問

快樂寫遺書

把愛留下來

在張彼得書中的最後一章,他特別以「快樂寫遺書,把愛留下來」作為結尾,提醒自己與讀者,人生固然要用智慧來累積財富,但如何處理財富也是一種智慧,千萬不要讓財富無法福澤後代,還禍延子孫。

的確,近來經營之神王永慶過世,二房長子王文洋的爭產風波尚未落幕,很大的原因就是王永慶並沒有留下遺書;早期包括中泰賓館創辦人林國長,以及有「香蕉大王」之稱的陳查某,均因遺產沒有處理好,讓後代為此爭訟不已,甚至延續直系及旁系數代血親。

因此,張彼得認為,提早寫遺書是每個人的責任,而且,遺書寫作也不是全在交代世俗的錢財而已,更有表達對自己所愛之人、所愛之事的真誠關懷,騰出時間,好好整理一封自己的遺書,你會發現提筆之困難,也會更了解自己。以下是他認為寫遺書應該構思的十二點內容:

1.哪些人,是我今生鍾愛或曾經愛過的?

2.哪幾個人,是我衷心感謝的?

3.哪些經驗,我曾珍藏?

4.哪些痛苦,曾磨練了我?哪些危難,我曾經歷過?

5.哪些信念,培育了我,讓我成長?

6.我這一生,有哪些成就?

7.我這一生,有哪些遺憾?

8.哪些書、哪些章節,照亮過我的人生旅程?

9.哪些東西想分送給哪些人?

10.哪些是我尚未實現的願望?

11.哪些是我想再注視、想再品嘗、想再觸撫的東西?

12.我最想交代的話是什麼?最想安慰的人是誰?

最後,選一首詩或一段章節,作為結論。

 

 

理財愚人10個基本信念

1.我很笨,所以凡事簡單就好。

2.我不相信好事會掉到我頭上來。

3.我只領取合理報酬。

4.我不相信不勞而獲。

5.我重視安全不走捷徑。

6.我不交往愛慕奢華的朋友。

7.我不喜歡華而不實的東西。

8.因為已經很呆了,所以不能替人作保。

9.錢很難賺,要小心看管。

10.有事回家問老婆,不然問老媽。

愚人投資12項心法

1.決不借錢投資。

2.保住本金最重要。

3.不貪高利。

4.不相信明牌股。

5.寧可停損不要攤平。

6.重視資產分配。

7.盡量看長期。

8.買績優股。

9.投資而不投機。

10.用腦筋投資,不是用眼睛或耳朵。

11.不要想急速發財。

12.不投資太複雜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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