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人父最幸福的一刻

/林宏文(此文為投稿至龍安國小校刊的文章)

 

﹁爸爸今天會晚一點回家,你要乖乖哦,聽媽媽的話,早一點睡覺。﹂

 

每次因為工作必需加班到很晚,總會在辦公室聽到類似的對話。父親(更多時候是母親)壓低聲音,想安撫電話另一端,那個期待你回家抱他上床的小孩。當工作與家庭衝堂,大部分人只有犧牲陪小孩的時間,很無奈,但卻是大部分現代人無法迴避的一堂課。

 

其實,陪孩子相處的過程,不僅充滿趣味與驚奇,看著他們經驗世界的方式,對事情的解讀,你可以感受到人們原始的單純與快樂,甚至可以從他們身上,重溫以前沒有修好的功課。

 

孩子小的時候,我常陪他們玩積木,那時就發現,他們往往可以有好多的創意,拼出許多你意想不到的東西;等孩子再大一些,我不喜歡他們跟著大家玩電動,因此就教他們下棋、玩樸克牌,幾次下來,發現孩子學習力強,有時一不小心,孩子就可能贏你!

 

下棋是很明顯的例子。孩子沒有包袱,他選擇的步法沒有經驗法則,但卻可以意外走出令你致命的招數。大人腦袋裡往往充滿著回憶,總想著以前是怎麼贏的,又在那裡輸過,有限的經驗遇上無限的放空,這樣的對奕,難怪輸贏還是未知數。

 

教孩子玩牌下棋,表面上是為了教他們,但其實想想,自己也是童心未泯,一樣很想玩,陪小孩玩自己也想玩的遊戲,好像也可以稍稍彌補總是有一點點缺憾的童年。陪孩子玩,其實大人玩得才瘋狂。

 

有一次,孩子要我講一些我小學時的故事,我回想當年,腦中浮現那時調皮的學生被老師毒打,或惡作劇被罰站的場景,我說了一位同學被老師從教室內打到教室外的故事,他們卻笑到在床上滾來滾去。時代不同了,他們不需要經歷過去的體罰,就讓他們把它當笑話好了。

 

後來,真實世界的事情已講到沒得講了,就開始編故事給他們聽。有一次,講了一個荊軻刺秦王的故事,講完後覺得不過癮,於是我每天編一個版本,三十種奇怪的刺殺方式都跑出來了,沒想到小孩竟然聽得很樂,雖然這樣扭曲歷史有點太過份,但反正每次結局一定沒有刺成,讓這個故事可以像連續劇一樣一直編下去。

 

五月初,我過四十二歲生日,那天是星期二,我們一家五口帶著簡單的食物,還有太太煮的一鍋熱湯,淡水河岸旁幾乎沒有人,我們在河邊伴著月光吃晚飯,在滿天星空下騎腳踏車,在還帶著涼意的夏夜中,小朋友大聲地幫我唱生日快樂歌,那是一種單純到令人幸福的感動。

 

那天,我們只花了幾百塊錢,但卻很滿足,比吃任何一頓大餐,或是到任何一個地方玩,都要快樂。陪著孩子,珍惜用錢買不到的東西,就像一個信用卡廣告所說的,﹁陪家人過生日,無價!﹂ 

 

有時,大人的世界實在太過複雜,明明是喜歡,嘴裡硬要說討厭,心裡想這次該拒絕了,但最後又禁不起誘惑。與小孩相處,總是讓自己可以換另一種心境,重新回到原點,想事情,想做人,道理,都在小孩率真坦白的笑聲中。

 

由於我的工作時間與一般人不同,有時周末假日也可能很忙,因此,我經常利用各種時間與小孩相處,半年前,我進一步調整工作型態,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可以在家裡,只有少部分時間需要進辦公室,因此,我有更多的時間過家庭生活,陪小孩吃飯,甚至利用時間去接他們下課。

 

接小孩下課,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。看著孩子驚訝的表情,衝過來抱你,或是聽孩子說,他們班上只有兩個人不用上安親班,大家都羡慕他有爸爸來接下課,還可以回家吃媽媽做的中飯,那一刻,你就會知道,父母與孩子的幸福,其實不過就是簡單的親子關係,而且簡單到大部分人都做不到。

 

每次在大安森林公園裡,總會看到許多父母帶著小孩,不管是打球、玩飛盤,簡單的遊戲和野餐,就可以看到孩子滿足的表情。從他們的衣著打扮,或許他們不一定很有錢,但是,比起那些還在工作、沒空陪孩子玩的父母親,他們是世界上最富足幸福的人。

 

孩子是很誠實的,他們不掩飾自己的感覺,快樂或痛苦都寫在臉上,沒錯,他們有時會很吵,真的很吵,吵到你想把他們丟出去,但試試看,找一天,空出來,陪他們玩一整天,他們會一直到晚上睡覺前,還賴在你身上,抱著你不放,帶著笑意去睡。你,想不想也經歷一下,那種我覺得為人父親最幸福的一刻?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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